老木桌的白日夢書房

　　第一章：終點－艦船墳場

 

 

　　烏雲密布的天空就像被人刻意染成黑色，不僅遮蔽了陽光也遮蔽了命運，那不時落下的閃電並沒有給這個世界帶來一點光明，反而摧毀人們直面大海的勇氣。

 

　　令人睜不開眼的狂風暴雨為甲板、桅桿鍍上一層朦朧的白，那早已斷裂的繩索和破爛的風帆隨風而搖曳，眼前的一切都瘋狂得不像現實。

 

　　孤獨的重型水陸兩用戰船，在那彷彿隨時會吞噬一切的怒浪中載浮載沉，頭上有著一對貓耳的年輕船長緊咬牙根，死命地抓著舵輪試圖維持整艘船的平衡。

 

　　隨著隱藏在船體腹部的機械足因為不明的碰撞而斷裂，手上的舵輪也越來越沉重。

 

　　也許在遭到敵船追趕的那一刻開始，便注定這艘名為「南海女妖號」的戰船已經沒有回頭路，在風暴中徹底迷失方向駛入一個完全陌生的海域，年輕船長只希望眼前的那座島嶼會是他們的救贖。

 

　　這艘船上除了船長之外的唯一船員正從船艙提著水桶回到甲板，用力地將手中的水給潑回海裡，那是一名看上去冷酷而美艷的女性。

 

　　雙手和臀部後方長著相當茂密的偏暗金色且尾端泛火紅的羽毛，有著一頭看上去相當漂亮且俐落的雪白短髮，因為身體構造的關係下半身僅穿著一條綁帶型的內褲，上半身的皮革護甲雖然有著較長的衣襬，但仍然遮掩不住那小麥色的健美大腿以及令人難以忽視的豐滿美臀。

 

　　雖然能展翅飛行，但惡劣的氣候條件下這飛行能力不僅毫無作用，甚至有可能帶來生命危險，小腿下那強悍的機械鷹爪在此時反而成了阻礙，她走樓梯的速度比普通人還要慢。

 

　　「皓莉耶德絲，再堅持一下！那座島快到了！」舵位上的船長大聲喊道，然而風暴讓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模糊。

 

　　「是的船長！」

 

　　隨著島嶼離他們越來越近，船長也漸漸意識到情況不太對勁。

 

　　剛才遠遠的看不清楚，距離近了才發現這片海域到處都是擱淺的船體遺骸，那些遺骸幾乎都不會被風浪影響，那嚴重破損的歪斜船身給人一種大難臨頭的焦躁不安，也讓他明白一個可怕的事實……

 

　　這個海域竟然到處都是暗礁！

 

　　船長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這是絕對不能進入的地方，尤其是南海女妖號這種吃水深的船，那根本看不見的暗礁隨時都會給他們帶來死亡！

 

　　還來不及多想，整艘船便因為擦撞暗礁而劇烈搖晃，船上的兩人也失足摔倒在地，吃力從地上爬起來卻發現整艘船正以肉眼能見的速度下沉，他趕緊衝進船艙卻發現整艘船的左側被劃開了一道超過三公尺的大傷口。

 

　　揮舞著手臂試圖使用三階能力去修復它，從船體縫隙間射出的黏液抓著木板往傷口送，但備用的木板才剛貼上去便被不斷湧入的海水沖落。

 

　　這一刻他便知道這艘船已經沒救。

 

　　「皓莉耶德絲，醒醒！」抱起已經昏迷過去的大副回到甲板。

 

　　在放下小艇後便帶著她一起跳上去，他抓著船槳死命地划，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艘陪伴他征戰多年的伙伴逐漸被大海給吞噬。

 

　　比房屋還高的浪如巨人手掌在高高舉起之後重重拍下，這艘載著兩人的小船最終也沒能撐到上岸的那一刻， 一眨眼間便被大海給吞沒。

 

　　不清楚時間過去多久……

 

──「凱特西靈，親愛的？別賴床啦！快醒醒。」

 

　　隱約之間，船長彷彿聽見前妻的呼喚，她的聲音總是那樣的精神且溫柔，隨著妻子的聲音逐漸模糊，越來越清晰的是那海浪拍岸的聲音。

 

　　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凱特西靈拖著仍然疲倦的身軀在地上攀爬，把那一嘴的沙子給吐掉，仰躺在那潮濕的沙灘上狼狽喘息著，看著天空上的烏雲也逐漸散去，當陽光再次回到這個世界，他意識到自己總算是逃過一劫。

 

　　起身之後卻怎麼樣也找不到皓莉耶德絲。

 

　　但現在也不是擔心對方的時候，仔細檢查身上的裝備發現除了衣服之外，留給他的就只有一把匕首和一把機弩，拿下箭匣發現裡頭的弩箭也只剩下三支。

 

　　「以冒險故事的開局來說，這還真是富裕……」

 

　　熟練地爬上椰子樹摘下幾顆椰子，用匕首把那堅硬厚實的外皮給剖開，貪婪地喝著那甘甜的椰子汁、吃椰子肉。

 

　　坐在漂流木上的他發現眼前淺海的面積似乎有些大，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魚群、海草和色彩斑斕的珊瑚，如果不是更遠處有著一艘又一艘擱淺船提醒他這裡死了不少人，這裡的景色倒是挺不錯。

 

　　幾隻北海椰子蟹被椰子的氣味吸引而來，這些體型和小型犬相當的大型陸蟹一下子將凱特西靈包圍住，一般人第一次看到這種有著一對大螯的強壯陸蟹大概會被嚇死，尤其這些椰子蟹隨隨便便就能夾破椰子的外殼。

 

　　不過凱特西靈知道這些椰子蟹是友善的動物，他們一般來說不會傷害人類，果實和腐肉是這些大塊頭的主食。

 

　　「你們也要吃嗎？」用匕首把椰子肉挖出來丟給他們，他們好像也不怕人似的，靜靜等待著眼前的人類分享食物，椰子蟹所表現出來的這種親人習慣讓他感到非常疑惑。

 

　　就好像他們早就習慣被人餵食。

 

　　難不成這座島上有人住？

 

　　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是件好事，冷靜下來的他找到了一絲求生的希望，決定先在附近探索看看有沒有能用的物資，得先想辦法度過今晚才行。

 

　　把蒐集來的枯木柴堆在一起，用匕首削出一塊木板並在上頭撒上木削，用一根較直的樹枝頂著木板，打開機弩的弓臂並調整一下伸展度，用弓弦纏住樹枝快速地來回拉扯，隨著時間過去那被樹枝高速磨擦的木版也開始冒煙，直到木板冒出火光的那一刻才停手。

 

　　甩動痠到不行的手臂，捧著木板小心地吹幾口氣讓它燒得更旺，確定火不會熄滅之後才將它放到枯木堆底下，隨著營火燃起才感覺身體暖和了點。

 

　　有些機警地望向身後不遠處的叢林，剛才開始總覺得一直有人在觀察自己，仔細觀察片刻卻什麼都沒有看到，搖搖頭猜想也許那只是錯覺，丟失了船又身處陌生環境大概讓他累壞了。

 

　　隨便用幾片葉子當作床墊和棉被，把自己的雙手當作枕頭，過於疲倦的他不知不覺就在營火旁睡著。

 

　　隔天，天空上再也見不到任何一片烏雲，就好像昨日的那場暴風雨不過是夢一場，而隨著天氣放晴各種各樣的海鳥也開始出現在天空上翱翔。

 

　　凱特西靈也不時注意著天空，說不定可以看到皓莉耶德絲的身影。

 

　　一邊用匕首製作簡易弩箭一邊往島內移動。

 

　　正如他昨天猜測的那樣，這座島上的確有人生活過的痕跡，雖然不明顯但樹林裡曾經有過一條道路，他也找到幾間非常破舊的廢棄房屋，種種發現都說明這裡有人居住也許已經是過去式，說不定這裡早已經變成一座無人島。

 

　　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在進入航海時代以後很多島嶼都被殖民、被開發，卻有可能因為政治或自然因素的原因導致這些島嶼被遺棄。

 

　　站在高處的凱特西靈望著海上那多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船艦遺骸，覺得這鬼地方就算有人居住那也一定是像他一樣的難民，根本就不會有人想要特地跑到這種死人地方來過生活吧？

 

　　把靴子裡的積沙全都倒掉，不知不覺間越過了一座小山來到了島的另一側，遠遠就能看見碼頭的木質路面，雖然被各種各樣的植物佔據，但仔細看還是可以在碼頭旁邊的樹林中發現屋頂和一些人造建物。

 

　　「這裡的人都去哪了……」

 

　　做好的弩箭一支一支壓入箭匣，將填滿的箭匣裝在機弩上，手指靈活且迅速地在機械結構上跳躍，不用三十秒的時間就把武器調整並校正完畢。

 

　　左手反握匕首將右手持機弩靠在前臂上，壓低身體用一種幾乎不會發出聲音的身法前進。

 

　　也許是為了防漲潮和各種野生動物，這裡的房子都有著至少高離地面一公尺的石材基座，除了基座以外從牆壁到屋頂都是全木質建築，從那爬滿青苔已經顯得腐朽而脆弱的牆面就能知道這些建築年代久遠。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艦船墳場海域，這片海域因為太多暗礁而被傷之群島聯盟明文規定禁止航行，據說越靠近中心區域暗礁就會越密集，這裡很可能已經很接近海域中心。」

 

　　「媽的！真倒楣……要不是為了追殺那該死的辱教者，我們也不會被困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

 

　　躲在矮牆後方的凱特西靈終於找到三個人，從對話就能知道他們並不是這座島上的居民，是在遭遇暴風雨以前追擊南海女妖號的敵人。

 

　　至少他現在知道自己並不孤單，眼前這些人的狀況看起來沒有比他幸運到哪去，而且這些人似乎把自己會被困在這裡的原因全都歸咎在凱特西靈身上。

 

　　這些人是一個名為「駿墓蘭恩教」的信徒，這是一個很少人知道的神祕宗教，他們起源於數千年前的夢治皇朝。

 

　　這個宗教內部分為很多派系且彼此對立，追殺他們的則是自制教派，凱特西靈在以前的一次任務中招惹到這些宗教狂熱份子，從那之後就得面對自制教派沒完沒了的刁難和追殺，長久交手下來他知道這些人完全沒有辦法溝通。

 

　　當然，自制教派裡也有好人，只要用一支弩箭貫穿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腦袋，那這些倒在地上的宗教狂熱份子就會自動變成好人。

 

　　不過在弄清楚對方有多少人在這座島上以前，凱特西靈不想要輕易出手打草驚蛇，至少對方現在還不知道他也在島上。

 

　　「不過啊！南海女妖號的副船長看起來有夠騷，之前從望遠鏡裡看到過她幾次，那身材跟臉蛋真的都性感得沒話說……想想都硬。」

 

　　「喔！是說那個空襲過藍玫瑰號的高階嚙術師？」

 

　　「沒錯，就是她！」

 

　　「真的沒想到可以在海上看到這麼騷的女人，見過她一次之後害我對那些妓女一點興趣都沒有，我現在真心希望她可以在暴風雨中活下來，能狠狠幹她一次這輩子也算是沒有白活了，嘿嘿嘿……」

 

　　本來凱特西靈是打算直接離開的，但在聽到這三個傢伙所說的這些話之後便停下腳步，閉上雙眼並無奈地嘆了一大口氣。

 

　　轉過身，睜開眼的那一刻，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那神情冷得彷彿周遭的環境都因此降溫，微微低垂的眼皮底下所隱藏的是殺人的眼神，頭上的貓耳不斷抖動著捕捉腳步聲，靜靜等待出手時機到來。

 

　　兩人停下腳步，一人獨自走到一旁，從那水聲就知道有個人正在小解。

 

　　那個自稱從望遠鏡裡看到過皓莉耶德絲的傢伙，在發出一聲舒暢的嘆息後抖了抖下體想要把褲子穿好，卻忽然有一支無箭頭的弩箭貫穿他的腦袋，甚至都還來不及發出聲音就倒下，並從山坡滾下去。

 

　　「喂！發生什麼事了？」

 

　　原本正在一旁交談的兩人察覺到異常也轉過來，其中一人舉圓盾和大砍刀走在前方，另一個人則拿著機弩跟在後方。

 

　　「人呢？情況不太對勁……保持警戒！」那個手舉圓盾和大砍刀的教徒很快就發現身邊實在過於安靜。

 

　　一轉過頭來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另外一位同伴也已經消失，馬上面向西南方並舉盾保護住頭部，兩支無箭頭的弩箭根本就沒有辦法射穿盾牌，只在盾上留下一點傷痕之後便掉落。

 

　　教徒往弩箭射來的方向扔出一瓶藥劑，紫色煙霧一下子瀰漫開來，這種煙霧任何人只要吸入一點便會昏昏欲睡，果然在煙霧擴散之後那機弩不再射擊，他仍然舉著盾牌小心逼近。

 

　　「找到你了！躲哪？」

 

　　越過草叢，本以為自己找到了襲擊他們的敵人，但除了一把被固定在樹上的機弩以外卻不見半個人，那機弩在沒人操作的情況下竟然自動把箭送入箭機，他嚇得趕緊舉盾擋抵擋機弩的掃射。

 

　　那面圓盾也只能擋住一個方向，甚至都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後腦杓便被一支有金屬箭頭的弩箭給射穿，最終只能瞪大雙眼不甘地倒下。

 

　　這三個人直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把事先放在樹上的機弩拿下，凱特西靈熟練地拆解著從敵人身上繳獲來的那把機弩，找到幾個能夠替換的零件和弓弦給自己的那把換上，為機弩裝上瞄準鏡之後對著遠處放了一箭、校正過後再放一箭、再次校正再放一箭，確定沒有問題後用那些金屬頭弩箭替換了原本的簡易弩箭。

 

　　收下那把大砍刀，把第三個敵人的屍體也拖到山坡邊放任他自己滾下去。

 

　　「唉！」做完這一切的凱特西靈意識到自己又衝動了，從以前到現在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污辱自己的女人，尤其當這些人本來就是敵人就更不可能手下留情，用這種方式結束對方生命都已經算是很仁慈。

 

　　忽然，猛然轉過頭去，透過瞄準鏡仔細搜索著森林深處，那種就好像被人監視著的感覺從昨天就有感覺到，但他卻不管怎麼樣都找不到人。

 

　　不過這一次卻可以肯定那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為頭上的貓耳已經捕捉到聲音，那不像是四足動物更像是直立行走的生物會發出的聲音，會直立行走的生物屈指可數，如果盯著他看的是靈長類的話又不可能完全察覺不到。

 

　　如果盯著他看的是人，那麼應該也不會是駿墓蘭恩教那邊的人。

 

　　這些宗教狂熱份子恨不得他馬上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若真是他們的人，從昨天到剛剛對方都有機會能夠下手，卻還放任他殺三個人……這明顯不合理。